慟哭穿紅色羽絨服的三兒子慶格勒圖扶住癱軟的母親尚愛雲。
慶祝洗清弟弟的冤屈後,大哥昭格力圖點燃了鞭炮。

撫慰呼格吉勒圖父親李三仁收到3萬元慰問金。
  官方道歉昨日8時30分許,內蒙古高院副院長趙建平來到呼格吉勒圖父母家,宣告呼格吉勒圖無罪,“呼格吉勒圖案對我們的教訓是痛心的,深刻的,對不起。”
  內蒙古青年呼格吉勒圖沉溺18年的冤屈,終於在2014年12月15日得以昭雪。
  “呼格吉勒圖無罪!”內蒙古高院的一位男法官宣告。
  呼格吉勒圖的家人接受了道歉,只不過這遲來的安慰,只能在一處簡陋的墳前完成。
  積攢了多年的情緒,從沒有像昨天一樣爆發過。
  6時30分

  呼格父親與“恩人”相擁
  呼和浩特的天還是黑的,零下17攝氏度,路上行人很少。
  第一撥記者敲開了李三仁、尚愛雲夫婦家的門。之後,敲門聲頻繁響起。
  按蒙古族習俗,李三仁早早熬好奶茶,用羊油炸好了果條,可在這個清晨,全家人幾乎都沒吃飯。
  一夜無眠的老兩口不斷招呼著記者,回答各式提問時,有點心神不定。
  兩個小時後,內蒙古高院負責人將上門送達再審判決書。
  湯計也來了。正是這位58歲的新華社內蒙古分社記者當年的5份內參,才推動了此案再審。
  74歲的李三仁上前和這位“恩人”相擁。
  他儘量讓氣氛變得輕鬆,有記者問道,會不會有不好的結果?湯計說,“不能啊,不能送有罪的判決書到人家,那不是找打嘛。”李三仁、尚愛雲聽後,臉上一下子笑開了,但也只是那麼幾秒鐘,兩張面孔又恢復到心事重重。
  不足15平方米的客廳里,最多時擠進了40多人,透過人群,尚愛雲總是往門口張望。
  8時24分

  “再不要有這樣的悲劇”
  法官們比預計時間早到了6分鐘,內蒙古高院常務副院長趙建平,在6位工作人員中第二個進門。
  房間里一下子炸開,不顧先前的約定,記者們全都沖在法官面前,快門聲不斷響起。尚愛雲摸著大腿,看到這場面有點不知所措,但很快,一位中年男法官開口,讓老兩口情緒平穩下來。
  “根據您二位的申請,我院經過合議庭審理,認為:事實不清、證據不足,做出如下判決”。男法官的聲音很洪亮,嘈雜聲瞬間消失了。
  “宣告呼格吉勒圖無罪!”男法官說。
  有人鼓掌,有人大聲喊“好”,之後的十幾秒鐘,被圍在人群中間的李三仁嘴巴動了幾下,好像想說什麼,但卻沒說。
  尚愛雲忍不住哭出了聲:“盼了18年,終於盼到這一天……”
  兩位老人,為給兒子洗清冤屈,9年奔波申訴,一位瞭解這過往的女記者也落淚。
  被團團圍住的還有趙建平,這位內蒙古高院常務副院長“真誠道歉”:“對呼格吉勒圖的錯判,對我們來說,也是一件非常痛心的事情。”
  趙建平說,“絕不能讓呼格吉勒圖冤案再發生,我再次說對不起!”
  李三仁和尚愛雲能做的只是點頭、感謝。感謝黨和政府、高院的領導、媒體的關註,“大家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結果”。
  “這是你們公家的一個教訓。”多年的上訪,尚愛雲表達流利自如,“我的要求是,每一個公檢法,都要認認真真地對待每個案件,從我兒子案子截止,再不要有這樣的悲劇。”
  拿到判決書後,法官提示簽字接收,但老兩口沒有答應,李三仁埋頭看著判決書,尚愛雲對法官說,“要我的律師仔細看看,你們稍等”。老人不放心,又喊了家中最有文化的小兒子慶格勒圖一起看。
  全家人在前晚開了家庭會,商量如果判決結果是疑罪從無,他們不會接受。最終,律師告知,這是一個無罪判決,李三仁夫婦如釋重負。
  在屋外,老大昭格力圖點燃了一串長長的鞭炮,炸響聲經久不息,尚愛雲一直笑著。
  一位親屬說,這是她這18年來第一次這麼開心地笑。
  10時20分許

  呼格媽媽鼓勵聶樹斌母親
  全家人準備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呼格吉勒圖。
  上午9點多,他們動身趕往離呼市10多公裡外的西大黑河村,呼格吉勒圖葬在這兒,那是他的老家。
  大哥昭格力圖買了很多紙錢,還有“美元”的冥幣;尚愛雲緊緊攥著塑料袋,裡面有油餅、炸果子、水果,都是兒子喜歡吃的。
  路上,尚愛雲接到了一通特殊的電話,是聶樹斌的母親張煥枝打來的。
  兩個家庭情況相似,在河北,同樣是十幾年前因為強姦殺人罪被執行死刑的聶樹斌,同樣成了疑案。在近日該案被覆查。
  尚愛雲鼓勵張煥枝不要放棄,“堅持堅持再堅持,就有希望”。
  剛鼓勵完“同命人”,還沒走到兒子的墳前,這位62歲的母親情緒就失控了。她面色蒼白,沒走幾步便癱倒在地,哭得呼天搶地。
  一圈半米多高的紅磚圍牆,中間是呼格吉勒圖的墳,墳頭很小,墓碑是一塊不到一米高的水泥板,其上手刻“呼格吉勒圖”之名,簡易至極。
  尚愛雲一下子撲到墳上,雙手拍打:“兒啊,媽當年知道你是冤枉的,但媽救不了你啊……”
  李三仁和大兒子靜靜地守在旁邊,燒紙錢,老爺子將複印的再審判決書打開,找到最後一段,一個字一個字在墓碑前讀出來:“宣判呼格吉勒圖無罪!”接著紙錢的餘火,他引燃了判決書,眼睜睜地盯著最後一點火光燃盡。
  “兒子,你是清白的!你在那邊安息吧!”李三仁說。
  這是李三仁全家人18年來翹首以盼的場景,之前每年的清明,老兩口都要來到這兒,坐在墳前,跟兒子說說話。
  以後,全家人或許不會再來這兒了。
  因為當地要拆遷,李三仁在呼市郊區的一處公墓給兒子買了塊墓地,在那兒,呼格吉勒圖將會有一塊像樣的墓碑。
  A08-A09版新京報記者 谷岳飛 內蒙古呼和浩特報道 A08-A09版攝影/新京報記者 郭鐵流
(原標題:兒子墳前呼格父母點燃判決書)
編輯:SN09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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